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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文化

古城墙叙事

2016-04-22 来源:党委宣传部 浏览量:

  暮色四合,天幕垂垂。

  夜色,像砚池里的一团墨渐渐散开,渐深渐浓。春天的夜,清冷中透着似有若无的一丝暖意,一如这古城墙下的默坐怀想。一个朝代的荣耀与隐遁自然已经杳渺,唯有矗立在天地间的古城墙像一面旗帜,昭示着岁月的过往、流年的衍变。如今,这唐风汉韵的灯,这汪洋恣肆的绿,这沧桑,这华美,这沧桑与华美交织的幻梦,成为一种迈不过去的遥远。

  对历史知识的欠缺,并没有阻隔我对古城墙前世今生的痴迷与想象。抚摸着千年以前的尘土风霜,它在曾经的岁月中看见过一段世俗的秩序,看见过繁华与衰败的动荡,亘古的寂寥在时间的河流中逐渐平静。我安静地注视着这一段沉默的厚土,注视着这一段横亘的从容,由此知晓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的来龙去脉。

  557年的春天,边塞胡地,茫茫苍苍,漫漫黄风卷地而来,伴随着金戈铁马的悲鸣。这一年,北朔州徙治马邑,遂筑土夯城,攻防御守,日渐高耸的黄土抵挡着烽火连绵的战争,城墙内是生生不息的庸常烟火和相守一隅的暂时安然。在北齐存在的27年间,也就是从550年至577年,朔州为北方重镇。在历代王朝的血雨腥风中,靠将士们的忠勇与热血支撑着中华民族北部的江山,朔州同样不能成为一个例外。打开放置在书橱里最上端的《朔州志》,它白纸黑字分明着我热切的敬畏:古城城垣创建于北齐天保八年,其周长九里十三步,为土城夯筑城垣,隋、唐、辽、金各代沿用,距今已有1450多年的历史,在秦汉马邑的旧址上扩建而成。

  还需要表述得更为具体一些,将凝固的历史或多或少地印在我的脑子里。城墙平面呈正方形,周长4000米,墙高12米,南北长1100米,东西宽1050米,有瓮城4座、角楼4座、敌楼12座、门楼4座、烟墩4座,四门东曰文德门,西曰武定门,南曰承恩门、北曰镇塞门,是山西省现存较早、残垣保存较完整的古城墙之一。古城墙雄踞雁门关外,内外长城之间,主控雁北、偏关、宁武三关,古为边陲要塞。1996年,山西省人民政府公布其为第三批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资治通鉴》载:“北朔州,齐之重镇,士卒骁勇。”骁勇的士卒征战搏杀,从黑驼山下猎马人起始,到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再到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以至于元、明、清,抖落历史的尘埃,武力征讨似乎一直是边塞主流。打打杀杀,聚合离分,汉民族和北方少数民族的相互较量与征服,在这片土地上来来回回地上演。元末明初时,城墙再次重修,再次担当起它的历史重任。

  如今,古城墙已经将它的身份彻底转换,它从1450多年前的军事防御决绝地变为城市观光休闲的所在,转身为一座美丽别致的城市公园、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蜿蜒盘旋的小道、美丽别致的景观树、摇曳多姿的花朵、极具文化韵味的雕塑,弥漫出一种独特的神秘气息,简约疏朗,温暖深厚。绵延一公里的古城墙,在灯影光线的映照下,昭示着曾经一个王朝睥睨一切的傲气。

  夜色中,我仰首古城墙,凝重的气息已经渗入每一寸土、每一棵草、每一株树。有些世事只可感受无法言说,就像历史总是以一种沉默的形式延续,延续中生成巨大的变化。象征宫廷皇室的黄色迎宾灯举起一座城市的春秋经脉,恢河伏流、桑干冬暖、翠屏积雪、广福钟声等马邑古八景的诗词衬托着灯光的烟晕华美,有着唐风汉韵的古典大气与富贵婉转;翻开的大书、古褐色的浮雕、晨钟暮鼓的击响再现着日月星辰的永恒,这是一个承前启后的和谐转接。人行道上静静地悬挂起一方方灯的迷离,疏朗幽美,似缀在古城墙背景上的一汪浑黄的月亮;戏曲脸谱灯旋转出千变万化的神韵,草坪里的休憩灯泛着慵懒的光,浮雕下的射灯灯影是薄暮时分亮起的一抹霞色的彩云。古今交融,灯影层叠,那浓郁的光晕,那流离的气息,那从远古深处而来的质感,那自苍穹高处垂落的深邃,演变幻化出一支沧桑与华美的交响曲。

  黑郁郁的青草一路漫过去,漫过去,接通到城墙脚下的地气。我长时间默默地坐着,觉得诉说的能力不能负载内心的感知。古城墙的命运牵动着百姓的命运,牵动着城市的血脉。从557年北齐的春天开始,夯筑城墙的一刹那,战争变得无以复加:582年隋军北出朔州大败突厥,617年刘武周起义反隋,唐尉迟恭征战搏杀,李克用反唐朔州兵变,941年契丹族血洗朔州,明朝蒙古族频繁南扰,同朔地区百姓肝脑涂地,一直到抗日战争时期侵略者大屠杀的惨绝人寰。战争带给百姓的苦难,即使是城墙上随风飘摇的一株弱草都会流出泪水。但是,武力永远不能真正征服一个民族,那些事端的挑起者在历史的面前溃于一地。沉重的车辙印逐年消没于黄土,曾经攻城略地的残酷让人惊悸与悲怆,但终究隐伏在时间的羽翼下了。

  留下古城墙成为一个史鉴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