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04 来源:党委宣传部 浏览量:
一直以来,总对一些特色民居建筑心存好奇。虽久闻运城的平陆、芮城两县有一种建在地下院子,称为“地窨院”,也叫“地坑院”、“天井院”,但可能总觉它们就在近旁,又不会走掉,且近得随时可去,反而一直没有认真探寻。春节期间,微信朋友圈有个远在美洲的学生发了一组自己老家平陆地窨院的照片,那种原始古朴的画面一下子就勾起我藏在心底的念想,加之恰逢寒假,于是正月十六这天,年的喧嚣已过,我邀了两位朋友驱车前往。
天气还算不错,早春的暖意已驱走了冬的寒冷。车在运三高速平陆口下后往西,沿柏油山路上行,透过车窗向南望去,黄河三湾天鹅湖的景色尽收眼底,虽此时天鹅已北归,但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奔流的黄河也美不胜收。路的两边则可见黄土残垣、沟壑纵横,让人真切感受到“平陆不平沟三千”实景。车在中条山中穿行20余公里,我们就抵达了目的地——杜马乡东坪头村。
果然如我们所料,年后的村子安静了很多,只有红红的对联和灯笼传递着春节的气息。村子并非我想象中“进村不见房,平地起炊烟”的景象,反而绝大多数房子都建在了地面之上。我们向遇见的一位大婶打探情况,她说村里二三十年前基本上都是地窨院,后来经济条件好了,大家就逐渐填埋了不大方便的地窨院子,在地上盖起了房子,村中现在保留下来的地窨院只有五六座,基本上无人居住。
根据她的指点,我们来到了第一座地窨院前,向下望去,这是一个向下挖了十多米左右的正方形院子,院子不是很大,四面的墙上开凿的窑洞也不多,门上贴着春联,窗上贴着剪纸窗花,我们想下去看看,望望四周却找不到入口。一位村民得知我们来意,便热情地引领我们来到附近一处向下延伸的通道,沿通道下坡一个转弯就进到了院子,站在院子中,放眼四周,感觉就是一个方正的农家窑洞院子,只是抬眼望时才感觉它在地下,只能看到头顶天空。村民介绍这个院子已闲置多年,本计划填埋,近几年乡政府和村里开发民俗旅游项目才保留下来,这个院子小也简单,另外还有几个重点开发的院子,那才更有看头。
跟随向导的指引,我们来到了那个宣传力度最大的地窨院边,这个院子的主人常年在外打工,院子一直闲置,乡政府和村里便把它作为民俗游的重点精心打造。院门不开,我们没能进去,只在上方俯瞰。果然是经过了用心布置,乡土气息扑面而来。院子似乎较前一个大且深,红红的灯笼、春联、窗花,营造出浓郁的年味。一面墙边堆放着金灿灿的玉茭穗绑成的串子,一面墙上挂着一些蒜辫子和辣椒串,还有一面墙前盘了几个土炉灶,据说前几天过年时还用来做饭招待游客。几个挂着门帘的窑洞应该是住人的,还有几个敞口的窑洞可以看见摆放着一些农具,这些今天的道具也许还原了院子主人曾经的生活场景。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三个地窨院,这是一个至今还有人居住的院子。主人是一位姓袁的七旬老伯,个子不高,精神很好。一见我们就问哪里来的,吃饭没有,还端出了女儿送的油糕让我们品尝,质朴的乡情一下子就消除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我们和老人攀谈起来。老人自豪地说由于政府的宣传,他们这个原先不起眼的小山村有了名气,一些记者到他们村采访、拍摄,村子还上了中央电视台。今年过年期间他们村子里就来了很多四面八方的游客,参观地窨院,远眺黄河,热闹的很,今天十六过完年了,村子才清静下来。
我们问起他这座院子的情况,老人介绍这是一座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地窨院子,三十多年来他一直在此居住着,去年儿子也在近旁地面上盖起了新房,还未装修。我们很好奇院子的排水问题,老人领我们来到院中的一个井坑边,说每个院子都挖有一个这样的深坑,他们叫“旱井”,雨水就排到这里面,然后慢慢渗下去。
院子中间摆放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一些瓷缸,老人说这是从村里各家收集来的“腌菜hang”,以前日子苦,家家户户饭桌上都离不开咸菜,所以家家都备有腌菜hang,现在生活好了都不用了,摆放在他院里是让游人观看的。
接着老人领我们来到了他所居住的窑洞中,窑洞不是很深但光线确实不好,家中陈设简陋,我一眼望见摆放在老桌子上的一张旧时双人照,老人说这是他五十年前的结婚照,不幸的是妻子在三十多岁坐月子时得病去世了,给他留下一双儿女。照片后是一个上面印有红色毛主席头像和一个“忠”字的木框镜子,老人说这是妻子出嫁时的嫁妆。我再次端详照片中这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岁月流逝并未减轻她在老人心中的分量,以至于把这些和妻子有关的物件摆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再看看老人,也许时日久远,讲述这些往事时,神色平静,但一个年轻男人孤身一人在这样一个地窨院中,仅靠几亩薄田,把一双儿女拉扯大,期间的艰辛可想而知。也许家境贫寒,他未能像其他乡亲那样早早地填埋地窨院,在地面上建起新房,但上天总是公平的,地窨院在过去也许是贫穷的象征,但在今天这个人们热衷民俗游的时代,愈来愈稀罕的地窨院成为这种古老民居的“活化石”,也许还会成为一笔财富,但愿老人能看到那一天。
告别老人后,我们又在村里各处游走,农家生活的影子随处可见,整齐的柴火堆,树枝编成的栅栏门,麦秸堆,石碾子……吸引我视线的还有那些挂在窑洞门上花花碌碌的门帘。这种门帘我还是小时候在农村看到过,当时物资匮乏,人们手头紧张,巧手的女人总是利用不穿的衣服或碎布头,剪成各种形状拼接起来,就变成各具花色的门帘。今天在地窨院中,原始的土色配上花花绿绿的门帘,显出一种古朴之美,给这个古老院落带来满院生机。
地窨院这种极具特色的传统民居住,据相关记载远古时期就已存在。几千年来这种不需建材、造价低廉、冬暖夏凉的民宅庇护了我们的祖祖辈辈,我们可以想象在一个个地窨院中曾上演过怎样的人间悲喜。
据统计,上世纪80年代以前,山西平陆还有17000多座地坑院,形成了许多由地坑院组成的“地下村落”。民谣“上山不见山,入村不见村,平地起炊烟,忽闻鸡犬声。”就是当时地下“村落生活”的真实写照。随着农村生活条件的改善,人们盖起了砖瓦房,搬出了地坑院,大部分院落已荒芜或造地回填。作为一种传统的居住形式,它已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让我们扼腕长叹!目前,平陆县保存下来的地窨院只剩下1000多座,居住在里面的村民更是寥寥无几。面对现状,当地政府开始有意识地加强对地窨院的保护。2008年,地窨院营造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政府有关部门在一些地方建设地窨院民俗展示馆,作为后人了解地窨院的样板。
时代总在发展,社会总在进步,各种新生事物让我们应接不暇。然而在我们匆匆赶路的同时,偶尔驻足,回望一下我们曾经的历史,也许会让自己那颗焦虑不安的心感受到一丝的平静与温暖。
(2016-3-2)
作者简介:张重阳,女,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基础部语文教研组,副教授,主编新世纪高职高专公共基础课程规划教材《高职语文》(2011),主编《普通话口语训练与测试指导》,参编高职《人文素质教程》等教材。